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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女學運
憑藉智慧或突發事件覓得快樂結局的藝術
撰稿:安卓伊
 
如果有人問我人生是什麼?我的回答將是,無論遭遇或經歷什麼,無論過程如何,人生都應該是一場「憑藉智慧或突發事件覓得快樂結局的藝術」活動。
 
走在曼哈頓有如棋盤的街道上,幾乎兩步就是一家餐館或咖啡廳。然在這些各具特色的店家中,位於東區六十街的個性餐館「serendipity 3」,是我客居紐約三年最覺驚艷的一家。……serendipity直譯便是:憑藉智慧或突發事件覓得快樂結局的藝術。──摘自〈到曼哈頓,超大冰淇淋吃過癮!〉。鄭麗園撰。原刊於《聯合報•旅遊休閒版》。20030820

●憑藉智慧或突發事件覓得快樂結局的藝術

serendipity是一個很奇妙的字,緣自於英國作家Horace Walpole(1717-1797)的童話故事《The Three Princes of Serendip》。書中描述,在對三位王子教育規畫的最後一環,Serendip國王安排讓他們徒步旅行各地,以便利用在途中可能遭遇到的各種事物,磨練、啟發他們培養出對應偶發事件的態度,以及處理變故的能力。現在位於印度南方的斯里蘭卡(Srilanka),是以前的錫蘭(Ceylon),當時稱為Serendib或Serendip。Horace Walpole有一次在歐洲旅行時寫給朋友的信中,提到自己買到了一幅期望已久的肖像畫,而且在無意中發現了搭配得恰到好處的相框及紋章,這種偶然的發現,使他想起三位王子的故事,於是將Serendip字尾加上ity,創造出Serendipity這個字來加以描述。

查閱字典,serendipity的釋義分別有「意外發現珍奇的東西或好事的本事或現象」、「意外發現有價值的才能,易遇奇緣的運氣」等。這個字後來也常被用於科學界,指能夠在稀鬆平常的偶然事物現象中,察覺其原理或內在本質的一種能力。科學研究在進行中,並不必然會依循原來預設的方向推衍,反而不少時候會出現意外的結果,甚至因此引導出一個新的研究方向,抗生素(盤尼西林)的發現即是典型的例子。不過儘管科學研究難免倚靠這類巧合與偶然的意外,機會眷顧做好準備的人,研究者卻也必需培養察覺幸運女神到訪的能力,才能掌握契機,這種覺察力就是serendipity。此外,在藝術創作領域,或許我們可以說serendipity與靈感、創意等相當,都是一種發現或化平凡為神奇的能力。

不過,在對serendipity的相關詮釋中,我最喜歡的說法是:「憑藉智慧或突發事件覓得快樂結局的藝術」。

●工人與天使

繼暢銷全球數百萬冊的《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與讀者分享面對死亡的智慧之後,作者Mitch Albom又以《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獻給所有認為自己來到人間並沒有什麼意義的人」。

書中描述一個在名為「露比碼頭」的遊樂園工作的老工人艾迪,退伍後就待在家鄉,每天重複做同樣的工作,他曾經想繼續升學,他一直渴望離開露比碼頭,夢想能夠四處遊歷,然而他的人生計畫從來沒有實現過。他怨怪自己在戰爭中殘廢了的腿,怨怪那個性沉默然而暴燥易怒的父親,害得他終生被困在這個海灘小鎮,只能做修理遊樂器材的工作。八十三歲那一天,他為了救一個小女孩而喪失生命。

艾迪一直認為他的人生是毫無意義的。艾迪死亡後,來到了天堂,在天堂堨L遇見了五個人,藍膚人、小隊長、露比、瑪格麗特、塔拉,作者藉著這五個人,幫他層層解開謎惑。艾迪說:「我難過,是因為我這輩子沒有盡心盡力。我一文不值。我一事無成。我徬徨迷失。我覺得自己不應該活著。」……「應該活著。」塔拉說。「在那裡?在露比碼頭嗎?」她點點頭。「修理遊樂器材?那就是我活著的意義?」他深深吐出一口氣:「為什麼?」……「小孩子,……你保護小孩子的安全。你在我身上就做到了。那裡就是你應該存在的地方。……艾迪•維修先生。」

艾迪以為自己的工作只是「修理遊樂器材」,塔拉看到的卻是「你保護小孩子的安全」,前者的身份是工人,後者則是天使,塔拉這種從日常平凡工作中看出深邃人生意涵的能力,我覺得就是serendipity。

●陌生人,是你遲早會認識的家人

艾迪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除了戰爭時的小隊長與妻子瑪格麗特外,其餘三個都是他在世時完全陌生的人,藍膚人是為了閃避艾迪而車禍死亡的人,露比是早前「露比碼頭」第一任老闆的妻子,塔拉是艾迪放火燒毀他被俘虜時所住的營房的同時,因暗藏其中而被燒死的小孩。本書多處著墨於陌生人間彼此的深刻牽引關係,瑪格麗特是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小伙子擲空酒瓶害死的,艾迪為救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小女孩而死。

《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為我們揭示了陌生人間彼此相互牽動的深刻力量,可以幫助我們重新定位陌生人。什麼是陌生人?陌生人真的與我們毫無關係嗎?一個陌生人恰巧與我住在同一個城市,那他就是我的同鄉;一個陌生人恰巧與我就讀同一所學校,那他就是我的同學;一個陌生人恰巧與我在同一家公司工作,那他就是我的同事;一個陌生人恰巧與我有同樣興趣,那他就是我的同好;一個陌生人恰巧與我同一國籍,那他就是我的同胞。陌生人並非與我們毫不相干之人。艾迪每天工作所保護的每一個人都是陌生人,一開始作者藉著藍膚人之口說:「陌生人,是你遲早會認識的家人。」最後作者又說:「那一大群孩子們的聲音,共同成為上帝所說的一個字:家。

這種對「陌生人」的詮釋,可以幫助我們看到真正的世界,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深刻關係,帶給我們豐富的啟發,我覺得也是serendipity。

●每個人都有他的蘭巴雷尼醫院

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1875-1965),德(裔法)國人,於一九五三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出身宗教家庭的他,三十歲前,浸淫於學習音樂、神學ˋ哲學,為了自己的愛好而活。二十五歲擔任斯特拉斯堡尼古拉教堂的牧師,二十六歲拿到哲學博士學位,同時也是斯特拉斯保大學的神學院教授,此時他已是巴黎有名的巴哈專家、優秀的管風琴演奏家。

史懷哲曾經在二十一歲那年對自己人生有過階段性的規畫:「三十歲以前要把生命獻給傳教、教書與音樂,要是能達到研究學問和藝術的願望,那麼三十歲以後就可以直接進入一個立即服務的方向,把個人奉獻給全人類。」

二十九歲時,他看到了一本巴黎傳教者協會的刊物,刊物中報導著非洲叢林需要醫療服務的呼籲,從此確立他未來的人生目標和關懷方向。三十歲那年他開始學醫,三十八歲獲得醫學博士學位。待取得醫學博士學位,立刻趕赴非洲,在荒貊的原始林區,歷經種種艱苦,終於創建蘭巴雷尼(Lambarene)醫院,從此致力於醫療工作,奉獻往後的人生歲月,實踐人道主義,在蠻荒叢林中行醫達五十餘年,最後病歿於工作崗位。

史懷哲說:「吾人必須共同背起籠罩在這世界上的不幸與悲哀的重擔」,他所服務的人都跟他不同鄉、不同校、不同國,也無同好與否之考量,在他眼中只有全人類,沒有陌生人。並且不僅是人類,史懷哲關懷的範圍更涵蓋所有的生物:「除非你能夠擁抱並接納所有的生物,而不只是將愛心侷限於人類而已,不然你不算真正擁有憐憫之心。」「我的生命對我來說充滿了意義,我身旁的這些生命一定也有相當重要的意義。如果我要別人尊重我的生命,那麼我也必須尊重其他的生命。道德觀在西方世界一直就僅限於人與人之間,這是非常狹隘的。我們應該要有無界限的道德觀,包括對動物也一樣。」

史懷哲說:「每個人都有他的蘭巴雷尼醫院」,露比碼頭遊樂園其實就是艾迪的蘭巴雷尼醫院。

●一場「憑藉智慧或突發事件覓得快樂結局的藝術」活動

什麼是意義?或許我們可以說,所謂意義,乃是我們藉由探索與詮釋所建立的價值。無論成功或失敗,如意或不如意,命好或命不好,這些都是屬於境遇,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機運,這些可能影響我們的生活,但並不真正決定我們的人生,反而是藉由對這些境遇的接納與探索所獲得的領悟,決定我們一生的意義,而這部份是可以全然操之在我的。

單只從事情的現實發展與結果看人或看人生,會顯得有所侷限,藉由探索與詮釋所獲得的領悟開啟人生的價值與意義,則充滿了創發的空間,而這也是serendipity可以發揮作用的地方。如果有人問我人生是什麼?我的回答將是,無論遭遇或經歷什麼,無論過程如何,人生都應該是一場「憑藉智慧或突發事件覓得快樂結局的藝術」活動。
 
●相關資料
 
01.今天那潤澤我的豆田並使我留在戶內的細雨,對我來說不是陰沉憂鬱的,而是對我也有益處的。雖然它讓我不能去為豆田鋤草,它所做的工卻遠勝於我的鋤草。如果它一直連綿下去,連綿得如此之久,以致使豆子都爛在地堙A又毀壞了我在低處的馬鈴薯,那麼,它對高地的草則是有好處的,而由於對草有好處,對我便有好處。──摘自《華爾騰:湖濱散記》。p.129。梭羅著。遠景
02.愛比克泰德(Epictetus。西元55-135年。希臘哲學家):人們並不被事物所擾亂,而是被他們對事物的看法所擾亂。──摘自《思想的功夫》。p.31。趙汀陽著。書林
03.社會學的實踐有一個既簡單又清楚的門路,亦即掌握社會學的一個基本原則:我們參與一個比我們本身更大的體系,即社會體系;每個體系又參與一個比它本身更大的體系。要瞭解社會生活如何開展起來,我們必須先瞭解體系間是如何聯結在一起、如何運作、而個人是如何選擇從某一時段到另一時段參與其中。──摘自《見樹又見林:社會學作為一種生活、實踐與承諾》p.174。Allan G. Johnson著。成令方、林鶴玲、吳嘉苓譯。群學。2001年中譯本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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