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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女學運
孤獨
撰稿:安卓伊
 
我想,有一種世界,在呼朋引伴的背面,在紛嚷的城市生活背面,在不斷運轉的文明社會背面,屬於自然的,屬於人文的,屬於心靈體悟的,有一種世界一直被大多數的人們忽略,可也一直不曾消失過,我們的祖先或許曾經生活於其中,仁智者或許曾經生活於其中,或許就在我們週遭,也可能有部份人已經生活於其中,如果我們抹乾那不期然掉下的眼淚,如果我們讓生命真正地寧靜下來,也許就能發現到它永恆美好的存在。
 
生而為人,不曾經歷過孤獨心境的恐怕不多。

生活中,我們可能因為受到有意排斥或無意推擠而陷入孤獨,或者因為在我們心靈需要時,身邊恰巧沒有任何認識的人可以交談,而感到孤獨。

有個至今猶為單身女郎的朋友,曾經在旅行異國時,一個人漫步於陌生城市的街道,走到電話亭旁邊,終於忍不住無由地哭泣,聽她事後敘述,雖然口氣輕輕婉婉的,但總覺得那時她必然感受到龐大孤獨的籠罩與衝擊。

孤獨的壓力會讓我們無法預期地掉下眼淚。

前些日子,家堭筍搥X個泰籍勞工,據協助翻譯的華僑說,他們在台灣除了工作之外,就是窩在宿舍,足不出戶,一部份原因是台灣的高消費,一部份原因是人生地不熟,一部份原因是語言不通,我想,縱使可以彼此為伴,但只是為了多賺點錢遠離家鄉,他們一定也會感到孤獨吧,嘗試講一兩句僅懂的泰國話,馬上感受到他們原本落寞的眼睛中出現短暫的神彩。

一九四六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以《玻璃珠遊戲》、《流浪者之歌》等著作聞名於世的赫曼•赫塞說:
 
         我們必須孤獨,全然孤獨,才能退回到自我深處。這是一種痛苦的經驗,但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克服孤獨感,才不再感到寂寞,因為我們發現最深沉的自我乃是與天地一體,與萬物不分。突然之間,我們發現自己處於世界的中心,卻不為其萬象所擾,因為我們已經與萬物合而為一了。
 
這話彷彿觸及很深奧的層面,並不是平凡的我們所能立即領悟的,但這樣的文字至少能給我們一個很好的見證,孤獨不必然就是感傷的痛苦的,孤獨,在情緒上,是我們所不樂於遇到的心情;在本質上,可能倒苦為甘,孤獨的力量可能帶引我們進入生命另一層境界。

也許是因為個人材質的關係,也許是個人有限的人生閱歷的限制,回憶過去的經驗,孤獨感的產生是有,但似乎還未覺得難過到必須加以克服的地步,而關於所謂「最深沉的自我乃是與天地一體,與萬物不分」、「發現自己處於世界的中心,卻不為其萬象所擾,因為我們已經與萬物合而為一了」的體驗則恍恍惚惚若有若無,自己也還不是很清楚。

其實,向來對於孤獨的了解,總是因著閱讀而帶來的收穫多,真正由於個人體會而有所得的時候少,然而,正如僅僅藉由感官無法體會孤獨,思想的網似乎也無法捕捉到孤獨的魚。我想,思想頂多是跳板,真正的孤獨恐怕在思想所能涵蓋的領域之外,站在思想的跳板而跳不上去的,或猶在原地卻自以為已經跳上去的,恐怕也不少吧。

倒是起始三句:「我們必須孤獨,全然孤獨,才能退回到自我深處。」,對於其中將「孤獨」與「自我深處」所連繫起來的邏輯關係,頗感到於我心有戚戚焉。

「孤獨」與「離群索居」在表面上或者容易珠玉相混,本質上卻是兩種不相關聯的論述。生命需要「孤獨」,不是因為受到排擠,而是因為我們企盼能夠活得更清澈,因此「我們必須孤獨」,真正的原因不是想要離開人群,而是需要藉由孤獨自處,我們方能掌握自我統整自我,甚至必得要最大的孤獨所蘊涵的力量,才能帶領我們進入神明的領域。平凡的我們也許還不到需要截然離開人群的地步,但生活中我們總是需要有孤獨的時刻,藉著它來企及那在人群熙嚷中無法企及的境界。

直到今天,我所能體會到的只是,孤獨應是生命諸多色彩中的一種,雖然我們有時是因受到排斥推擠而陷入孤獨,但孤獨也可以是一種自我選擇的生命狀態,並非所有孤獨都是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出現的;在生活中我們選擇孤獨自處,是因為我們覺得需要,是因為我們有高於物質與人情世故等層面的需求,但這並不代表我們排斥人群。

《流浪者之歌》中,那位受到眾人愛戴的,婆羅門的漂亮的兒子西達塔,他使人人都感到快樂,可是他自己卻不快樂,不快樂的原因不在於周圍的情境,而是因為他對受教所得的思想產生迷惑質疑,於是他毅然選擇離開他所熟悉的生活與人群,加入苦行者沙瑪納的行列。

他的朋友哥文達那時看到他的臉,就了解到「西達塔要去走他自己的路了,他的命運開始要去自行展開了,同時跟隨著他的命運的是他自己整個人」。西達塔追求的是生命的終極的學問,因此他選擇生命中最大的動作,他在經歷各種事情之後,進入真正的孤獨,而至悟道。

但是在生活中,平凡的我們不一定會有這麼強烈的心靈需求,但也不至於完全沒有這樣的需求,我們介於二者之間,是以屬於我們的最佳選擇,可能是在既有生活中安排某些孤獨自處的時刻,在那時候,因為我們有不同於平常的目的要達成。

《湖濱散記》中,離群索居的梭羅記載了一段頗為特殊的矛盾掙扎的心路歷程,在這段文字堙A我們看到了與赫塞的說法相似,卻又更具體的陳述:
 
         然而,我有時經驗到了,在任何大自然的事務中,即使是可憐的憤世嫉俗之人,和最憂鬱的人,也能找到最甜蜜溫柔,最天真而鼓舞的伴侶。……,只有一次,在我進森林後數星期,我懷疑起來,不知人的近鄰是否為寧靜與健全的生活所必需,獨處似乎很不愉快,可是同時我就覺得我的情緒,有一點失常,似乎也預知我會恢復的。當這些思緒縈繞我的時候,細雨在淋,我突然感覺到大自然的伴侶,如此甜蜜,如此恩惠,就在這滴答的雨聲中,我屋子週圍的每一種聲音和景象中,有著無窮無盡無邊際的友誼,把想像中要有鄰舍方便一點的思潮壓下去了,從此之後,我便不再想到鄰舍這回事。富有同情心的每一隻松針脹大起來了,並做了我的朋友。我這樣明顯地感到了,雖然我是在一般所謂可怕的荒涼的處境中,這裡卻存在著我的同類,那最接近我的血統,最富人性的卻不是一個人,或一個村民,在不會有一個地方對於我是陌生的了?
 
梭羅帶領我們分享他對孤獨的體會與收獲,讓我們發現,進入孤獨的領域,可能遇逢的起伏與美好,雖然那最後的體悟也許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藉著個人的努力而獲得的。

不過,儘管在悟道的終極學問上,自知力有未逮,但我還是喜歡選擇讓生命在平常時候盡量處於寧靜的狀態,在人與人必要的連繫之外,在可能的範圍之內,讓自己孤獨自處,消極方面覺得可以避免一些因著人際紛擾所帶來對生命的折騰與浪費,積極方面則可以在深刻的省思中活得較具體明白些,並藉此尋找對生活與生命進一步的認知,努力撥開情緒與主觀的迷障,讓思維與感受進入本質的層面,希望對生活與生命產生更好的理解與尊重。

我想,有一種世界,在呼朋引伴的背面,在紛嚷的城市生活背面,在不斷運轉的文明社會背面,屬於自然的,屬於人文的,屬於心靈體悟的,有一種世界一直被大多數的人們忽略,可也一直不曾消失過,我們的祖先或許曾經生活於其中,仁智者或許曾經生活於其中,或許就在我們週遭,也可能有部份人已經生活於其中,如果我們抹乾那不期然掉下的眼淚,如果我們讓生命真正地寧靜下來,也許就能發現到它永恆美好的存在。

●補記

此文多年前發表於台灣時報副刊,後讀《訪草》(陳冠學著。三民)一書,對下列文字深感興趣,頗想改寫文章將之納入,以為記憶,至今未曾動手,僅摘錄以供分享。
 
         我不是食草的動物,但我沒有草便跟食草動物一樣活不下去。我固然喜愛孤獨,但若不是天上有千萬點星星,地上有億兆根青草,我一刻也無法孤獨下去。其實我有這麼多的伴,我並不曾孤獨過。我所謂孤獨,只是求脫出世俗的熏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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